
我梦见大雨倾盆,淹没了一整个世界。在这片陌生的海洋里,我有一艘红色的船,它带我去想去的地方。妈妈说,这么大的雨,就不要出门了吧。心中惦记着久违的朋友,似乎两人相约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恩,我还是去一趟吧。妈妈的好朋友lh来拜访,她的面色憔悴而枯槁。她意味深长地望着我,仿佛知晓些什么,又不忍心道明。我要自己去寻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的,又到底要做些什么,我只是决绝地认为自己必须把一些都用我的镜头记录下来,似乎看这个动作并不能证实自己存在过。他们在一刀一刀地解剖着一个人,他的骨络筋脉,他的五腹六脏,他作为人的全部。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似乎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或者说,我的存在依附于“看”这个动作,依附于记录“看”这个动作。
谁让你在这儿拍照的!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你必须把你眼前的事情反复看五遍你才能在这里拍照!手持手术刀的白大褂耸耸肩,展开双臂。他的体格和他手头的解剖样本有些相似,但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正常,仿佛这些不过是他们工作中的一道最简单不过的程序,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好比会计点完钞票给它们打个捆,放在柜子里。
什么?!看五遍。好,我看!我抱着巨大的决心打算让这些血腥的画面侵袭我不堪一击的记忆,让他们永远印在我的身体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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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的梦,醒来头痛不已。
两周之前,电影课上放映Stan Brakhage的实验纪有暗香盈袖录片眼见为实 (The Act of Seeing with One's Own Eyes)。老师说,你可以选择看完,你也可以选择中途退场,但你如果中途退场,请写半页说明,解释你退场的原因,你当时的感受,那时候放映的哪个画面。听说过这部电影的人一定能够理解这诡异的作业,我想这大约是每个电影学生最困难的观影经历之一。你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些安静的影像,这充满暴力的画面。你因为太了解自己的心理防御机制而变得过于自省和敏感,仿佛脆弱到不能自已,时刻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比如大叫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或者莫名大哭。然后电影不到十分钟,解剖师开始用电锯锯开尸体的头盖骨的时候,我变得极度坐立不安,手脚发凉。我小心翼翼地穿上外套,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但这一切都归于徒劳。教室里一片死寂,在我拉上衣服拉链之前,坐在我前面的男生破门而出。我顿了顿,又记住了肝脑涂地的画面,墨绿的脑汁溢出来,四处飞溅。
后来上课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说,当我听到头盖骨咔一声碎掉的时候......
可是,这是一部默片。到这里,你大约可以猜测到这是一部怎样的电影了。
我的半页解释写得很废柴,仿佛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在苍白无力地试图为自己辩解,虽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其实,如果说一定要问为什么,我只有一句话,就是我不想让那些画面印在我的脑子里,留在我的身体里。我受不了一个全裸的男人尸体躺在我眼前的画面里,一刀一刀被人切开。更细致的理由就是:我的视觉味蕾太敏感了,来不得太辣太猛的料,否则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吃辣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一个好厨师为了保护自己的味蕾,会避免过鲜过辣的食物。为了凑齐半页纸,我还说,这部电影近乎痴迷于记录“看”这个动作,甚至于有些傲慢,并不能和观众达到真正的沟通。它记录的是一束过强的光芒,你试图睁开眼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而事实上,我并不需要这么一部电影告诉我,世界上有人靠一刀一刀切开另一个人活着。所以我决定拒绝观看,这样它也没有办法看到我了。
逃离观影的两天之后,我在电影课上记住了一句话: "我们总希望电影关照我们,这不过是因为我们太幼稚罢了。” (We want the film to respond us. It is our babyish. )
再后来,我就做了这个诡异的梦。我决定感恩节假期来把这部电影完整看了。拒绝观看的意义已经丧失了。或许,观看本身的意义并不在于记录,而在于学会观看。学会放下自己的警戒,放下自己的傲慢,放下自己的一切有色眼镜,只是静静地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