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 roads diverge in the woods, and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Robert Frost

<暂时不能改变什么>

为了出行贵州，我和父母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分歧。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一定要去一个山沟沟里支教？这么几天你能做些什么？现在天气这么不好， 山体滑坡了怎么办？你的同学中还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折腾吗？我们宁可让你恨我们，也绝对不让你冒这样的险。父亲急得满脸通红，他的脾气比原来更火爆了，大约 是高血压的病兆。为什么你就不消停？我也问自己。几年没有在家过生日了，这次依然是选择出行。其实我明白自己要去贵州要去支教并不是出于什 么高尚的觉悟，只不过觉得生活太稀薄，需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去感受另一个世界，感受自己能做点什么，那种久违的能无缘无故地为别人做点什么的感觉。我当 然知道一周的时间什么也改变不了，而我所能贡献的远远小于我将从这段经历中收获的，我想知道中国的草根慈善走到了哪里，又将沿着怎样的道路走下去。我的想 法不过如此而已。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故事。来自株洲的鄢老师号召她的同事和好友，王老师和两位刘老师同来贵州支教，这四位母亲分别带着孩子们，再加上鄢老师的妹妹组成了株洲军团。守望春天的创立者，也是这次活动的领队善昇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我六届，毕业以来一直从事西部教育的草根慈善。乐俭小学的桂校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实干家，对人对事有种让人肃然起敬的细致。我的忘年交黄老师与我同行，她是个心肠极软的人，也是所有人的老大姐。这样一群人从遵义启程， 陪我渡过了我最美好的二十三岁，开始我们的旅行。鄢老师说的第二句话是，我们相遇的时间虽然不足一周，但我们的友谊却比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了几年的朋友还要深厚，因为大家抱着共同的愿望走在一起 。诚然，在这个团队里，我不是谁，也暂时不能改变什么，但总有一天，世界会因为无数的“暂时不能改变什么”而不一样吧。

<小地方和梦想>

乐俭是山脊上的乡镇，一条路贯穿首位，总共不出二十所房子，排在山脊的两边，从街头走到街尾不用五分钟。几棵稀稀拉 拉的梧桐树懒散地伸出了叶子，在充满灰尘的清晨里，村民蹲在树下刷牙，把口水吐在街边的水沟里。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贫困小镇，聚集着一些老老小小 的人们慢慢老去。稍许脱贫的人家都重新修葺了房屋，用劣质瓷砖和铝合金装饰着自己的居所，高傲地俯视着朽木黑瓦的平房，见证着这座乡镇的过去、现在和未 来。摩托车和小汽车的轰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人们坐在屋前东拉西扯，打量着这几个外来者。最近三年的夏季，中心小学的校长总是会带回几位老师办短期培训 班，希望提高教师团队的素质。所谓教师团队，既有二十出头的乡村少女，也有五六十多的老头，有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还有以往小学毕业就开私塾的代课老师。从 他们的脸上，你能看到截然不同的表情，好奇、青涩、羡慕 。中心小学是唯一开了英语课的小学，于是我准备了入门级的儿童英语课程。到达乐俭之后，我和教授六年级英语课程的吴老师沟通交流，计划以联合备课合作授课的方式来完成教师培训中的示范课环节。吴老师是个非常幽默同时也很勤奋上进的人，虽然是暂时代授英语课，中文系出身的他依然非常努力地去试图让孩子们喜欢上英语。看着他讲课时涨的通红的脸和满头的汗珠，不禁为之动容。我想，这里都是有梦想的人。

这样一个年轻人在这样一个小小的乡镇里是怎样生活的呢？话题始于为什么要学英语，然后我们讨论起梦想。我们的经历千差万别：当我在挑灯完成体育老师布置的变半夜凉初透态罚抄作业时，他在惦记着天明，没有时钟没有闹铃，鸡叫是黑夜唯一的刻度，摸黑吃过早点等着天亮上学； 当我作为转校生努力融入一个排挤外来者的集体时，他被迫念了7年小学；当我在中学各个团体中找到欢乐开始研究人为什要活着这样的问题时，他才在学校第一次学会标准的普通话。然后我们在这里相遇，我试图说服他，哪怕现在看起来没有用处，学好英语将成为一辈子的财富。我的逻辑是软弱无力的。不走出这个小乡镇，谁又会和他说起英语呢？谁又会知道他的发音到底标不标准呢？

夜里坐在老伯的屋檐下，看月晕逐渐淡下去，看见一个人赶着一只猪慢悠悠地穿过小街，轻轻踹了一脚猪屁股，就像遛狗的人拍拍狗脑袋那么自然。这小镇平日是怎样的呢？每一个人都和另一个人熟识，路过的时候都要热闹地打个招呼，然后闲聊几句，然后日子就不咸不淡地过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以改变一个人赶着一只猪慢悠悠穿过街道的节奏？我想起下午我和吴老师的对话，我说，我再多打印几份教案发给来参加培训的老师吧？吴说，不用了，没有人会看的，人家还会觉得你浪费纸呢！他大约是见我瞪大了眼睛半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又补充了几句，从来没有人来找我拷远程教育网络上的资源备课，何况大部分老师都不教英语呀。我以为自己是星星火种，总有一天能与这些和我让我感动让我敬佩的人们一起掀起燎原大火。但我不知道，或许不等我跨出贵州，我播的火种就灭了。

我天真地以为每一个老师都会为这场夏天的聚会而振奋，理所当然地预计人数并准备好资料。我不知道，其实他们并不需要这些，也不知道，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去接你一厢情愿的火炬。在顾长卫的电影里，小地方与梦想总是反义词。如果你在这里呆久些你就会明白，每次培训带来的学习热潮总是过不了夏季，等到开学的时候，一切又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颓废就像一根弹簧，一时的热情压下去又会以更迅猛的绝望摧毁你所有的梦想。生在颓废的小地方，不颓废的人反而变成了异类，那么最安全的生存方式就像村子里懒洋洋的梧桐树，夏天来了就抖一抖叶子上的灰尘，或者走出这里。

<自然流露>

黄老师打算资助一个贫困人家的女孩念高中，守望春天义工朱姐和家人陪我们同行探访。我说，徐妹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好妹妹，苦难的事情暂时先封存起来，念完高中去一所大学，我们再慢慢说。小小的她就那么靠着我的肩膀，躲在我的怀里，晕车了，就捏捏我的胳膊。通往徐妹妹家的路很美。大 山在我们左右起起伏伏，河道蜿蜒，山林碧绿，吹来几许和风，还能听到野山竹窸窸窣窣的声音。路牌上赫然映着，去往桃源，桃花源的桃源，在那里，应当是屋舍 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黄发垂髻，怡然自乐。下车之后还要再走半小时的山路，我驮着米，她提着油，其他人在身后喊我们，我们回头去望着她笑，一路互相提醒着脚下的路，去往河边的小屋。多么美好的瞬间，多么自然。然后，我们到了她的家。

走出徐妹妹家，阳光苍白得有些刺眼。说是家，不过是一间既不挡风又不遮雨的草棚，用芦席和石棉瓦搭起来的一方陋室。若是晴天，屋里则 是黑乎乎的一片，唯有芦席墙壁上的缝隙里闪烁着天空的亮光；若是雨天，屋里也淅淅沥沥地落雨，汇成河，淌出家门外。家徒四壁都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些孩子们的状况，没有充满希望的未来，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没有最天经地义的母爱，甚至于没有最基本的人格。赤贫剥夺了这些孩子作为人的最后一丝骄傲，在这个由猪圈 改造的家里生活的六年在他们的眉间深深地刻下了忧愁。心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喘不过气来，木讷得好像呆在一个不真实的梦里，俯视着另外一个自己结结巴巴地说些安慰的话，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或者这一切不过是个煽情的电视情节，是《雷雨》和《人间失格》的大串写，活生生拼凑出个不堪的家庭。一个小男孩的7岁到12岁，一个小女孩的9岁到14岁，一位少女的12岁到17岁，我不相信他们能活着度过这样的童年。

昨天，穿过家门口的小院去买早点，夏季清晨的和风吹拂绿叶，石榴红了。 一个夏天的早上， 没有人也没有声。多么美丽的瞬间，多么自然。忽然之间，仿佛心里堵着的塞子打开了，所有的心绪喷薄而出。然后生活又回归到从前，念书、写字、和朋友聊人生，然后飞到另一个国度念书、写字，思考人生问题。但我多了一个好妹妹，于是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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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未来的及写完的记录。总觉得该找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像流水一样慢慢写字。）

近两周，我总是怀着一种感动的心情渡过周六，庆幸自己参与了这项活动，遇见了这么多有趣又可爱的人们，小孩子虽说闹腾，可总能带给我无数惊喜，我希望我也能给予他们同样的惊喜。

记得宫崎峻的合集中有一部他监制的动画片，名叫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之类的。看这个片子仿佛喝凉白开水，在味觉被过多的滋味麻痹了之后，清清凉，正正好。其中有一个细节讲到一个女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男孩子，她问，你喜欢晴天还是雨天？男孩说，雨天。女孩说，我也是。这个情节对于未来没有任何深意，也不具有任何象征意义，可是记住它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这是动画片中二十年后的女孩说的。

我不知道这些孩子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们，记得童年中的哪些事情，但我希望他们能在莫名的时刻会想到美术，相到这样一段时光。不必惊天动地，不必永恒铭记，只需要一些最普通的细节，仿佛第一次遇见美好时深深被打动的心情，一朵云，一片影子，或者几束光，或者，像动画片里那样不痛不痒的对话。这是我的奢望。

三节课之后，已经能够看到这些孩子身上的一些故事了。班长，成绩异常优异，上美术课的时候会认认真真作笔记，分彩色笔的时候也会让跟着他的小兄弟们先用，不过却从来不愿意主动参加任何涉及到需要走动的活动，也难怪小孩子长得胖乎乎的，不知道是因为胖所以不喜欢运动还是因为不喜欢运动才长胖的。坐在第一排的小女生脸蛋红扑扑的，我请她上台咬了一口准备好的苹果，作为水彩画的道具，她的脸通红成了苹果的模样，这是一个多么温柔的小女生呵。五年级的男生在班上年级最大，从不迟到，画画非常仔细，放学了会主动留下来帮老师刷调色盘，微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缝。有一个小男孩是教工子第，虽然没有注册，却总是来蹭课，说话做事总是比同龄更加理直气壮，“老师，他扯我衣服” “老师，他拿我的铅笔” “老师，我要橡皮”，大声嚷嚷的总是他。这是一个有很多潜力的孩子，只是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驾驭。总是躲在后排座位的女生，上课的时候还会带着弟弟，因为爸爸妈妈周末也要加班...

第二次课的主题是素描，用不同的排线方式来表现画面，我们用的主题是春天，春天是什么颜色的呢？灰色。有一个孩子说。听到这个答案有些震惊，同时也很理解。北京的春天像兔子的尾巴，四月的天空也有可能飘雪，花花草草没有一点艳丽的颜色，怎么不是灰色的呢。每个人挑一种颜色画春天，运用的排线、勾勒、点画的方法来表现春天的草草木木，等到把所有人的画放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春天了。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粉红色的天空下粉红色的房屋，或者金黄色大地远处有金黄的云彩，或者墨绿色的大地吹着墨绿的风，这个春天很美好。小组来了一位增援，是韩国女生，说话温柔，做事一丝不苟，会准备很多很多彩色的图片展示给大家。铅笔讲课依然是风度非凡，小孩子常喜欢给他捣乱。joy是可爱的知心大姐姐。我呢，我常常很好奇孩子会怎么看我，一个上课会窘得忘词的小老师，每次都会带来一些小惊喜。她们会喜欢我吗？

四月末的时候我们召开课第一次志愿者讨论会。这就是cai的不同之处，说它麻烦也好，规矩多也好，它总是在试图完善。

第三次课，终于该学水彩了，画一个咬过一口的苹果，染水彩手帕（谢谢苗的建议）。我惊讶地发现无论多么努力地去想去尽力改变我们教育的方式，变成一个开放自由的老是，然而在我的心底依然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一个标准答案。我们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台上，请同学们观察。就好像小时候杨桃的故事，有的学生看到的是五角星，有的是长杨桃。我问，那么大家看到的苹果是什么样的呢，是大缺口还是小缺口呢，圆缺口还是月牙呢。小孩子早已熟知老师的伎俩，有大有小，有圆有缺。

一个孩子很大声地说，大缺口呢。

我下意识地说，不对。我希望听到的是，有大有小，有圆有缺。

“不对”两个字说明了很多东西，我内心里其实是总是有一个正确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本身咬说明这个世界上没有正确答案。这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跳出十几年教育的条条框框，或者打破只有一个答案的念想。或者我跳出一个格子，只是为了落入另一个俗套。或许这就是tyson说的，recovering的过程，我们在反对观念形态化的同时也在形式化自己，结果永远都只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战。没有所谓完满的结果，只有不断试图完善自我的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cai这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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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多的时候，打点打点就能走。这所学校也是，本来就没有什么设施，所以说要拆佳节又重阳迁建新学校再搬家，这些也都不过是一个星期的事。不知道上次去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里能够坚持多久。

新学校在北岗子，听起来就像是容易刮大风的地方。顺着小胡同走进去，巨大的工厂是黄色的，黑栏杆，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的味道，每个过客都会用袖子捂着脸。学校门前的水泥机仍在嗡嗡地旋转，女厕所的地板还没干，女生只能去男厕所，男生，暂时没有厕所。所谓学校，不过是几个蓝色的工棚，四五间教室，两个办公室，一个厨房，大门用铁链锁起来了，有一个老爷爷忙碌着为进进出出的人开门锁门。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教室的后窗，带来些亮色。

有的小孩子来的很早，在第一排坐好了，吃彩色的糖果球；有的小孩直接冲向最后一排，扭扭捏捏，不愿意告诉我们他的名字。你看到的永远都是无邪的眼神，哪怕是做了坏事的孩子。铅笔讲色彩纯度的时候说，纯度就好像在我小时候，脑子里都是一种颜色，明亮的黄颜色，后来工作了，就有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加进来，反而更黯淡了，所以珍惜现在的时光。其实我真的非常感动。铅笔老师很可爱，备课到晚上4点，上完课还要加班。也许我们所有的人都因为这么同样一份美好的愿望而来，美好又有些遥远，仿佛伸手摘星。铅笔老师有一种天然的老师风范，循循善诱又不失权威，讲课也是有条不紊。而我呢，似乎有点手忙脚乱，玩了一个不知所云的bingo游戏，最害怕所有的小孩子一起叽里呱啦，呵呵。菲律宾女孩joy则俨然是好心姐姐，维持教室里的纪律。

有些时候，有些细节，常常是最不可思议的部分。比如，我们会让每一个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比如，我们在每个小组中作演示的时候，画在孩子作业的空白处，他们会再仔细擦干净，让作业漂漂亮亮，虽然我们只是希望他们学会这些技巧就可以了；比如，有的孩子会很谦让，让其他人先用彩色铅笔，自己再用，我会表扬这样的孩子，鼓励大家互相照顾，但我不知道以后在社会上，他们会不会因此像我一样吃很多亏。下课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情，第一，我说，同学们，下课了，现在可以回去了，但没有人离开座位。我很纳闷，又说了一次，下课了呀，可以回家了，于是班长说，老师，还没下课呢？下课？我用的疑问句，回答是，起立！然后所有的学生站起来，鞠躬，老师再见！我们终于下课了。这时候我会想起来cahill在文艺理论课上的话，一个教室也是一个权力分配的样本，我们能从中读出许多深意。第二件事则是一个家长来接孩子回家，孩子带来的橡皮泥丢了，大约是被其他的小朋友拿走了，这位母亲二话没说，发起火来，一巴掌就抡过去了。也许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来说，能够保护好自己的东西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不仅仅是橡皮泥，还有自己的财产不受侵犯，自己的尊严和地位。这保护谈何容易，他们的家和教室已经再一个月以前被拆掉了，现在上学大约要走好多路吧，除了自己，谁还能保护他们呢？

我总是喜欢感慨，感慨万千，无可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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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ture from 文殊慧剑）

一年前离开拉萨之际，抬头仰望也是这样的天空，高远而宁静。

这些夏季的日子里，我们习惯了走在夜晚的校园里，熊告诉我，她在荷兰屋里看了闭玉枕纱厨幕式，虽然听不明白转播解说员在叨叨些什么，“我需要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觉得这些瞬间像车窗里倒退的风景，远去了”。昨天村子里的各国运动员临走前大派送，熊弄到了一把惊艳的瑞士队雨伞。她说“我听到有人用带着很重口音的英语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竟听得有些伤感起来。

爱文言史记载，“戊子年七月初八日，五环奥运启开于京师。先，主人比黄花瘦席胡公会各国首领于国朝议政处。隧行大典。万国来朝，其况盛，耗银无数。廿四日，乃罢。”毕竟这是一个持续了七年的梦想，一场史无前例的盛会，当它以春晚式的煽情姿态结束时，全国人民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之中。小白菜同学放言，过了奥运还有残奥，残奥完了怎办；我们说，还有GRE；她说，GRE个头啊。这场骚动改变了全国人民。

我发现我一定得唠唠叨叨记完这些日子才能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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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ght now this is quite a surreal moment.The joy of sharing this victory with somebody else who I like very much, who we had a great two weeks with, it’s quite different to anything I’ve ever gone through." - Rog Fed
“现在这个时刻让我感到仿佛不是真的一样！和一个我非常喜欢的人分享这次胜利完全不同于我其他所经历过的，我们在一起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两周。”-罗杰 费德勒


(pictures from itf)


记得WOODY ALLAN 拍过一个和网球有一点关系的片子叫 Match Point（赛末点），开头说的是在赛末点，一个球撞到了网上，它落在哪一边完全是一个运气问题，就像任何一场比赛，就像人生。

费天王，又名费德熊（Feder Bear, 06年费天王被世界儿童基金会选为这只慈善小熊的原型，他本人一直很支持慈善事业的撒，传说他每次见到这个熊的第一反应就是帮它整衣服），也叫奶牛（在家乡赢得第一个个人单打冠军的时候村里送了他一头奶牛，他还帮那只牛挤奶呢，呼呼）。费德熊今年流年不利，一个月之前的温网一战对他算得上一个致命的打击，常胜将军是牛/熊落平阳，战无不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是温文儒雅的欧洲绅士形象，球场上不温不火，从来不会摔拍子发脾气，正手和反手同样优雅。费德熊在速度力量上都不突出，更多的是依靠节奏和准确的位置获胜，一种更策略的打法，这些都给了他的球风特别的韵律。开赛之前五天，大牌明星开始来到我们的莲花宝座训练，费德熊是每天必到，只在中心场练习，而且只和他的瑞士搭档Wawrinka练习。他们在北京燥热的空气里用法语数着一二三四练习定点球，不苟言笑也不常交谈，有时候他会在一个失误发怒，挥拍一个球飞向坐在高处的观众服务志愿者，他们在那里嬉笑着，争夺一个大牌打过的网球。我习惯于坐在他身后的看台，恰好看到那华丽反手削球落网的无声的叹息，温网最后一球便是这样输掉的。温网决赛必然是史上最精彩的巅峰对决之一，打了四五个小时，在两年对男子网坛的绝对统治之后，这个五次卫冕温网的球网哭了，他那特制的写着一个小小的“5”的网球鞋不会升级了。
除了在开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他没再多说一句话。（“Over the last couple of weeks I haven’t been at my best and I’ve lost matches I should never have lost. It hurts...Cincinnati [where he lost in the third round to Ivo Karlovic] is not a tournament that’s going to make me cry for months and months. The Olympics and the US Open are the focus for me to play well...”）他只是说，前段时间我发挥欠佳，输掉了很多不该输的比赛，这很让人伤心。辛西那提（他在第三轮被淘汰）不是一场会让我一个月又一个月哭泣的比赛。奥运会和美网是我现在的打好重点。
于是我们在这样一个炎热潮湿得能挤出水来的夏天，期盼着他能在他的第三次奥运中拿到一枚金牌。期盼得越深切，便愈来之不易。
我们庆幸费德熊的抽签不错，一路上只有James Blake这个美国光头，何况他们之前的八场比赛费德熊有着全胜的战绩，Blake只拿下了一盘。我带着这样的数据上的自信看到了奶牛最后一场奥运单打比赛，彻底地输掉了比赛。那种决胜球时的自信荡然无存了，挽回一个有一个赛点的奇迹不再出现了，他只是挥一挥手，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出现在镜头里。“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赢下去，有竞争的网球很好，毕竟以前竞争不多。”八年前，一个站在十几岁尾巴上的少年第一次来到奥运会，遇见了那个要一辈子相伴的人，如今，那个人随他而来，却不能分享一份期待了那么久的快乐。他需要一枚金牌。
我曾经想象过一场同温网决赛一般史诗式的对决，想象他那份从容和自在，只是在那场比赛之前就看到了一个陷入反手削球泥潭的倒霉蛋，不是落网就是出界，仿佛一个年久了的水龙头，不是太凉就是太热。James Blake的招式简单得让人不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你怎样，正手狂抽，只打你反手。全能式的选手也会有相对薄弱的环节，于是费德熊的节奏仿佛被破解，不再是一二三四赢球，而变成了一二三四五输球。
幸亏下一场比赛不远，也容不得大家多思考，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很费德勒的人，依旧是那样优雅的在双打球场上挥拍。和Wawrinka合作双打是第一次。费德勒几乎不打双打，除了少数时候出现在Davis Cup 代表瑞士队出征，每当这种时候，费天王必然是在左边，也就是常说的优势边，接球比较多的地方。这次，似乎不一样了，费德勒在右边，网联的资深人士分析，可能费德熊相当看重瓦夫林卡。我只是暗自想着，大概他想在另一边多练习一下，他最大的单打对手纳豆是个左撇子，况且对于他来说，双打一直都是个附属品。天空忍不住下起雨来，这两个穿着红白队服的家伙也仿佛卸下了许多期待，分别在单打第三轮和QF中落马。忽然间觉得费德熊在双打的时候会可爱很多，蹲踞在网前，每打完一球和瓦夫林卡交换下一球的密语，赢球会欢欣鼓舞，击掌鼓励，输球会发怒，大力回球，虽然这些从来都不是他在球场上的特征。仿佛是关上了一扇门，却打开了另一扇窗，他们一路到了决赛，战胜一号种子Bryan Brothers，最后还算轻松地拿到了金牌。瓦夫林卡躺在球场上，费德熊，出乎所有人意料，扑向瓦夫林卡，就这么笑着闹着。我们的技术顾问戏谑道，oh, it's a sexual posture... 几乎所有人都为这样的结果欢喜。“我会更多地参加戴维斯杯，和瓦福林卡代表瑞士打双打。”他笑着，声音却有些哽咽了，“现在这个时刻让我感到仿佛不是真的一样！和一个我非常喜欢的人分享这次胜利完全不同于我其他所经历过的，我们在一起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两周。”网球运动员是一个孤单的职业，教练，家人和对手，如果成功的话，会有记者和赞助商，他们长年旅行，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城市的球场。费德熊没有教练，有一个不愿意结婚的女朋友，而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一定都是新的吧。
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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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打这一场比赛，一点意思都冇得。” -李娜


 
(pictures from itf)

李娜是武汉老乡，也是传说中中国最拽的球员，CCTV5的记者说，恩，她很有个性的啊。传说在队里的时候，李就以特立独行出名，曾留下一封告别信就出走。
坐在他身后的是那个永远笑呵呵的姜山，老公兼教练，也是武汉人，加油加油，他时时对她高呼。在这里，人们对于女子双打似乎更有信心。决赛那天李和郑晏组合安排的时间相同，同为铜牌争夺赛，去给双打捧场的中国观众远远多于单打，看着那么多空缺的坐席心里还真有些忿忿不平。
郑洁晏紫来自四川，在国内名气大些，为人也会和善许多，无论输赢，对采访永远很和气很配合。她们是网球里中国精神的代表，拼搏到最后一分，决不放弃，也绝不会意气。我总在猜想，面对萨芬娜和库兹涅佐娃那样的超强劲组合，她们如果分别面对，一定是敌不过这样力量加技术的选手，但当她们互相支持的时候，便生出了好些韧性。我想在今后的日子里，一个和这两个可爱的姑娘相关的场景将让我永远铭记，长久地感动下去。那是四分之一决赛，郑洁晏紫对战女子双打一号种子，萨芬娜和库兹涅佐娃。库兹涅佐娃刚在头一天被李娜爆冷淘汰出局，而萨芬娜则劲头正旺，下午第一场比赛赢了最水的世界排名第一，扬科维奇，同时萨野人在那后一天的下午第一场安排有和李娜的金牌争夺权大战。由于是这一天最后一场，加上前三场比赛均比较激烈，比赛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半才开始。我和sofie正好被派去采访这场比赛。
恩，先解释一下我在奥运会中的工作，俗称ONS，有人戏谑为one night stand T_T! 实际上是Olympic News Service 的缩写。我是即时引语记者(FLash Quote Reporters），大概工作是在运动员刚比赛完的时候采访他们，得到一些关于比赛的简短的即时的回答，然后写成引用语形式的新闻稿供参与奥运会的其它媒体记者参考。即时引语和新闻发布会得到的答案会很不一样，运动员还没等身上的汗凉下来，一边洗澡一边回味这场比赛，而是即兴地作出回答，因而会有趣很多。我们的工作地点在运动场一出门的混合区里，可以站在北京奥瑞脑消金兽组委转播商后面记录他们的问题和答案，也可以在文字记者的区域自己提出问题，一切均由当时的情况而定。
我和Sofie坐在媒体记者看台上看比赛，掩饰着自己的感情倾向，不欢呼，不加油，尽力保持记者专业形象。这场比赛算不上最精彩的，但一定是她们打得最艰苦的，用她们自己的话来说，“这场比赛已经不是一场技术上的较量了，而是毅力的比赛，萨芬娜和库兹涅佐娃搭档作为一号种子，在技术和力量上显然优于我们，但是后来萨芬娜可能有些累了，毕竟她下午刚打完一场比赛。像这样凌晨开始打比赛的我还没经历过，每一分都是我们争过来的，打得很艰苦。”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我从记者看台冲往混合区，决胜局，郑洁晏紫2-5落后，输了这一局她们的奥运之旅便就此结束。跑到混合区的大电视前面，气喘吁吁，看到一个俄罗斯的电视台已经等在那儿了，接着CCTV5的家伙也慢慢从远处走过来。5-3，她们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5-4破发，5-5扳平了，6-5对方继续领先，又是输了就会输掉比赛的一局，6-6，我尽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混合区里电视机转播没有声音，而且比场上实时比赛延迟好几秒，隔着一扇门，能通过观众的欢呼声提前听到赢球。是的，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观众席依旧满满的，欢呼声盖地，几近沸腾。7-7，7-8，8-8，天啊，混合区里的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已经不行了，这是她在这里的第十六个小时了，她说，管他的谁赢，你快赢了吧！所有人在那里无言地等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样的比赛并不多。终于，终于，像一个传说，像一个梦，10-8她们办到了。俄罗斯电视台的两个工作人员黑着脸没有采访就离开了，CCTV5被允许在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之后进入到赛场之内采访被欢呼声环绕的郑洁晏紫，我跟在CCTV5的后面。运动员通道的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仿佛一阵狂风似的欢呼扑面而来，我怔了一下，继续向里走。场地被探照灯点亮，明如白昼，所有的人，观众和工作人员都站起来，跳着叫着，舞动着国旗和任何红色的东西，像一场仲夏夜的暴雨，他们的欢乐倾盆而下，砸到我们身上，只能不住地微笑。前排的观众伸长了双手，拿着帽子，门票和马克笔，希望和她们签名，握手。新闻采访协调员向她们招招手，引着我们在场边等着绕场致意的两个姑娘。CCTV5的记者显然过于激动，开始问，你们感觉如何？比赛快结束的时候，你们俩嬷嬷唧唧地说些什么呢？她们显然也太开心，有点语无伦次。我低着头做笔记，知道这一刻将让我铭记永远。不敢耽搁，我绕过镜头又回到混合区，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一个天津的记者在我边上，也亟不可待地用四川话和晏紫说起来，来看比赛的四川人也很多，常常能在加油声中听到正宗的四川话，“晏紫，雄起！郑洁，加油！”我提到萨芬娜和李娜的比赛，郑洁忽然激动地说起来，“其实这场比赛就算输了也很值得，我们把她拖到现在，对明天的体能会有一定的影响，希望明天中国女单和女双都有好成绩。”所有混合区里的中国记者都忍不住了，一片欢乐，其实到这个时候外国记者都早已经离开了，等回到办公室开始发稿子的时候，负责一审我们稿件的美国体育信息专家也已经走了，那一天再继大小威被爆冷出局之后，男双一号种子布莱恩兄弟与金牌的机会失之交臂，被看好的女双达文波特胡贝尔组合也出局，布莱克在战胜费德勒之后不敌冈萨雷斯，一个牌也捞不到。她该是有些郁闷，传说大威战李娜一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在观众席加油，而这位美国人坐在办公室的转播电视前喃喃自语，Ace..Ace..Ace..祈祷大威发球得分。部门主管Elena和助理jing开心地等着我们，催促着，先别激动，快发稿子。凌晨四点，我们完成了这一天最后一篇稿件，虽然已经没有记者在工作了，等到清晨，当他们登陆奥运新闻内部网的时候，他们会看见这两个顽强的中国姑娘的欢乐，句句动人。当然，关于拖萨芬娜的体力那段当然不能写，可怜的撒野人，她的休息时间已经不足12个小时了。
于是第二天，我们惊奇地看到萨野人精神抖擞地奔跑在球场，狂野的叫声丝毫不减，不然怎么叫撒野人列，这是一场很紧张的比赛，李娜输了，她的底线技术的确不如萨野人，而这是她通常赢球的关键。我们都期待着那样的奇迹，希望蒸蒸日上的中国女网给世界一个强而有力的奇迹，像2004年那样，让多少家庭在夜幕里爆发出欢呼，惊醒隔壁的梦中人，让他们欢乐地冲向大街，传播这个消息。然事实上，李娜进入四强，这已经是史无前例了。她有些不甘，有些落寞，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输球了一定不会接受采访，这是她的风格。
终于讲到最后一天的决赛了。金牌争夺赛成了俄罗斯的内部问题，我们失去了一定的观赛乐趣，虽然两个球员还是打了一场质量相当不错的比赛。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采访过李娜。练习阶段，和她搭过话，觉得是很典型的武汉人，理直气壮地用武汉话跟每一个熟人说话，为人很“拽”，但是待人很好。因为排班的原因，也因为不愿在记者席拘束地看着她比赛，每次都更愿意混到观众席里，穿上鲜红的衣裳，为她紧张，用家乡话给她加油。经常有人会议论网球馆里观众的素质不好，的确，有的人并不太懂球，在活球期间发出嘘声，看到一个好球克制不住地就叫上了，或者感觉到了一个好机会就提前庆祝起来。郑洁会说，我们非常感激观众的支持，虽然有时候他们会叫得太早；而李娜只是说，作为主场，并不是一边倒的优势。我们也不该过多地苛责，在中国，一票难求，有带着露营装备排了一天一夜队的观众，他们冒着雨往返于球场却不能得到最新的关于比赛时间调整的消息，看比赛等到凌晨四点依然热情依旧。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一场比赛，李娜会那样，几乎相当于自己放弃了，造就了女子单打三面俄罗斯国旗同时升起的景象。那的确是一场非常烂的球赛，我只能这么说。依然，输球了一言不发，她极不情愿地对着纠结的我们说，去新闻发布会吧，一样的。在新闻发布会，还是一样的拽！“这场球我打都不想打，一点意思都没有。”没有人过分纠结这个问题，可是为什么？难道铜牌就值得为每一分去努力了吗。
或许吧，或许不是。我发现人有两种方式表现自己的不自信，虚情假意的荣幸和人心惶惶的蔑视。
中国男子网球运动员和其他很多男子项目类似，差距非常明显，当然这和国家的投入不平等等等都有关。曾少眩，暂时作为中国男子网球最强悍的一个人获得外卡得以参赛，不出意外地在第一轮被淘汰，这已经是发挥超常了，6-4，6-4输掉了。仔细观察的话，你可以发现，每次在接发球之前，他总会习惯性地作一个正手或者反手挥拍的动作。很多球员都会在打过一个烂球之后，在意识中想象一个好球，伴随这一个小小的挥拍动作，是一种加强动作的心理暗示。每每面对对方的大力发球，曾少眩便不经意给出一个这么样的动作，仿佛掩饰心中的忐忑，往往这个时候，对方一定会发球在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Ace，此情形不断重演。讨论了一下那场比赛具体情况，我问，跟世界排名第七打比赛，感觉如何？他说，我很荣幸参加这样高级别的比赛，人家排名第七呀！那是一种很诡异的语气，一个字，假，又夹着些不自信。那场比赛的裁判不知何故，误判了好些曾的球，曾本来就没有什么节奏的比赛变得更乱了，他有些不满，也无可奈何，就像想有些作为，仍是无可奈何。回想去年测试赛，他轻松赢下排名1000之外的运动员那股大牌劲，此一时，彼一时。
这些都是个人的感觉，没有什么确切的依据，说这些也只是想表明，或许李娜并非完全不介意，看不入眼最后一场争夺赛，相反，很可能是得失心太重，太想赢了，反而赢不下来，到大师的路，修佳节又重阳炼还长着。
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我说，我们永远支持你的，无论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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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cheaters! -Nicole
中国骗子

这句话是一个和我们一起工作的海外志愿者说的，当时我并不在场，lww同学非常愤懑地转述说，开赛之前，他们几个人正一起在看体操的直播，谈论起运动员的年龄限制问题。Nicole说，中国好些运动员年龄根本都没有达到规定标准，弄虚作假去得金牌，这种事在美国绝对不可能。于是大家仪式争论起来，便说了这么句话，不欢而散。
和海外志愿者一起工作对我来说是一次新的经历，她们大部分是OHIO的大学生，学体育新闻专业，也有学生科的ABC，还有一个哈佛文学毕业的黑人女孩以及一个在香港上学的墨西哥小美女。她们中间有非常友善的金发女孩，有装酷成性的大男生，要强好胜的准记者型人物。引起我们不满的这个女生，曾经作过一件很让我感动的事。当初，鸟莫道不消魂巢开帘卷西风幕式彩排，每个业务口都会分到一些门票，于是我们决定抽签解决僧多粥少的情形，她说，开帘卷西风幕式似乎有很多文化的东西，虽然她也想去，但愿意让中国的志愿者得到更多的机会。这是在7张票变成3张票的风波之后。
很多东西，我们只有敞开地说才能解决，用最灿烂的微笑和最坦诚的心怀。
因为这世界重来都不是个乌托邦。


写写停停，省略了不少，大约记下来，用聚餐在藏餐厅里再次听到的歌结尾好了。

尔特二十岁的时候在干啥？破纪录。熊嘟噜着，她在村子里撞见了这个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男人，心生感慨。熊二十岁的时候在期末考试，二十一岁的时候在看欧洲杯，西班牙赢了。

我一直在问，你二十岁的时候干了什么，或者要干什么。

爸爸说，为什么一定要干什么，总不能去割耳朵吧。我觉得这算得上我得到的最诡异的一个建议了。爸爸二十岁的时候度过了一个落魄的夏天，然后就像一场成佳节又重阳人式，开始工作了。

今天是红耳朵同学的二十岁生日，十个小时之后我们要齐聚洪湖水浪打浪，饱食热干面。红耳朵同学这个夏天做了两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其一，GRE作文抽到第一高频题；其二，当志愿者分到给阿富汗体育部长当陪同，结果人家去买薄雾浓云愁永昼春药，她非常镇定地现场翻译说吃海狗肾壮阳呐！

尼采同学应该是最心满意足的了，她说一切就像一场梦。（其实可以说得更酸一点的）虽然身处远离奥运场馆的23号安检口，尼采同学凭着她惊人的毅力和执着，外加敏锐的观察能力和超级厚脸皮（这个不夸张的啊，水有暗香盈袖立方是你家了），从头跟踪跳水比赛，陪伴着米切姆同学（这个翻译好怪）征服全世界！恩，超级粉丝的现身说法，请点击左边友情链接nichy条目。^_^尼采问，你有没有这样热爱一个运动员。从来没有，我无比热爱过一项运动，一片土地，一个人，但不是运动员。她的总结是，啊，青春！

Elena说，也许我老了，不再为绚烂的礼花欢喜，不再为沸腾的赛场心潮澎湃，能和一群比我小十岁的孩子一起工作，真好。二十岁的时候她还在这所学校，大概过着和我现在大同小异的学生生涯，真好。

同是校友的蓝先生曾经说，你非常幸运，这个夏天也会非常特别。她二十岁的时候是个激昂的年代，她一直一直铭记着那个特别的六月。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拐人倩了，理论上来说我们住在同一个寝室，她继续着我们曾经的理想，游离在喧嚣的城市之外，追逐那披星戴月人的步伐，只是为了忘却。她说，我已经不同了。经历了那么多山路的历练，她站在我们曾经企及的地方。

至于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在挑灯夜读，看完issue看argue,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满心欢喜；二十岁的时候，我泡在莲花宝座的网球场里，不亦乐乎；二十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烫了头发，和电影里最喜欢的女孩一样，满大街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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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想起你，可是你在哪呢。

白色城堡，在一个高丘的丘顶上有一座白色城堡，落日的余晖照在旗帜飘扬的塔楼上，塔身是白色的，仿佛一个美丽得无法抵达的地方。帕慕克把这种现象写到了极致。我曾经害怕被同化就像害怕家族悲剧或者过于投入的爱恋，忘却了自己。我们重复彼此的错误，并非某种印记，只是太相似的我们用同样的姿态面对滚滚而来的世界。

记得初中的英语老师总是分不清我们两个，仿佛一个错觉，他在我的纪念册上写着，小谢一定会越走越远的。我从没提起过这个，直到境遇改变了曾经的错觉，不，是让境遇改变了我们。当你让那些碌碌之辈埋没你的时候，我被这所文科学校改造成了一个穷书生；当你只看到一个没有选择的未来时，我有些淡定，也有几分迷茫。如果愿景只是愿景，我就上街点一把火，把那个吃人的机器毁了，燃烧到天明；如果愿景不只是愿景，我发现我溺身于一片湿漉漉的欢乐之中。有时候，我觉得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用的。

我支持你到永远，我告诉过你，这是一句假话。我会支持你到最远的地方。

生日快乐，一切都好。这是一段难过的时候。